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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深秋的一个傍晚,办公室角落堆着半人高的硬纸板,最上面压着一张褪了色的展厅设计打样稿——那是我们接的第一单,客户是本地一位做农特产品的老农户,托村支书牵的线。那天我们扛着画具和卷尺,坐了四十分钟的城乡公交到镇上,再走两里多的土路到他的小院,小院的墙根堆着刚收的红薯干,晒得金黄透亮。客户要个能摆干货的临时展柜,说赶集时能拉去镇上的市集,不用太花哨,结实就行。我们蹲在他家的土坯房里量了三回尺寸,改了八版草图,最后把展柜的层板间距留了两公分的误差余地——怕红薯干受潮,这是那时候师傅教我们的,说做跟农货相关的活,得替人家的收成多想着点。
那会儿整个团队才五个人,一台裁纸机、一台针式打印机是全部家当,老板攥着刚凑的三千块房租,连午饭都常凑着吃,要么啃从家里带的馒头,要么在路边的小摊子买一碗五块钱的面分着吃。那时候也没什么捷径,全靠“死磕”俩字撑着,比如第一单的展柜,我们自己钉了个拇指大的小模型,反复试了三次,才确定层板的承重够放二十斤的红薯干,最后客户拉着我们的手,塞了半袋刚晒的柿饼,说“这柜子比我自己做的还结实”。
后来慢慢攒了些客户,也开始琢磨把展厅设计做得更精细,有次给本地一家做手工铁锅的客户做展厅,我们盯着铁艺展架的焊接处,要求师傅把焊痕磨得和架体同色,反复试了七次,从粗磨到细磨,再到上同色的金属漆,最后连师傅都笑说“你们这是把展架当首饰做”。那时候开始学着找代采的供应链,都是跑了好多次的老伙伴,后来定下规矩:设计定稿后制作全走代采,货到再付款,就怕自己把控的品控有疏漏,毕竟展厅是客户对外的脸面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办公室里还是堆着半人高的硬纸板,只是多了激光切割机和3D扫描仪,打样时还是会蹲下来摸一遍材质,怕有毛刺扎到客户的样品,或者边角太锐伤到后来的参观者。上周三凌晨两点,行政路过设计部,看见靠窗的设计师还在改展厅的动线图,鼠标停在一个展柜的位置,她皱着眉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圆圈——是怕后来的客人绕路时撞到,那盏台灯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,有几根白头发格外显眼,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待了十二年。
其实我们没什么花哨的包装,就是二十多年来认准了一件事:把展厅设计做扎实,替客户把细节想在前头。有时候客户会说“你们太较真了”,我们也只是笑笑,毕竟二十多年前第一单的柿饼还甜在心里,那种被客户认可的踏实感,比什么都重要。
夜深了,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灭,只有设计部的那盏灯还亮着,像我们二十多年来没灭过的那股劲儿,还在好好做。